第 4 章 · 两岸水位

　　事情并未按照计划发展，水尺与旧记录的矛盾突然显现。

　　长明运河的气息总是与别处不同。谢川把夜航图放在手边，想起最初选择这份工作的原因。年轻绘图员奉命勘测运河，发现过时的水闸规则使小村反复受淹。这样一来，任何简便的说辞都显得不够。

　　船工阿顺不愿接受草率的结论，要求把未被记录的人和事纳入考虑。船工阿顺没有急着给出答案，只问：“这件事影响到谁？我们有听见他们自己说话吗？”谢川一时答不上来。

　　他们选择再试一次，而不是把疑问藏进报告的脚注里。原先不起眼的细节渐渐连成一条清晰的线：旧闸门与沿岸村庄并不是单一的事故，而有一段被忽略的过程。

　　他们围绕水尺展开了长久讨论。谢川认为必须先实测旧闸与汛期水位；船工阿顺却提醒，若不把人的真实处境放进去，再精确的推算也没有意义。双方把不同意见写在同一张纸上，终于找到能一起做的第一步。

　　午后的光在长明运河缓慢移动。谢川重新核对夜航图，把含糊的形容改成可核实的事实。他明白，重新设计兼顾生计的水路不是一句动听的口号，需要具体的劳动，也需要接受他人的质疑。

　　“那下一步呢？”船工阿顺问。谢川看着《两岸水位》这件事留下的记号，没有立刻回答。过了一会儿，他说：“先把今天得到的答案告诉大家，再继续查。”这不是结束，却让他们有了稳稳站住的地方。

　　回去的路上，谢川想起先前“老闸工的口述”时留下的疑问。如今他至少能分清已查明的事和仍待核实的事，决定第二天继续向前。